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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声:被中国精英美化的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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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慵懒
    2018-10-22 10:25
  • 签到天数: 560 天

    [LV.9]译术家II

    发表于 2016-12-10 13:1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最近在网上读了篇王石自述,看来这位是有钱或者有势的,日本观光厅长官都要请他吃饭。他来日本看病,看出了很多感慨,就自述了一番。按语说它是网络热帖,发人深思,于是连我也看到了,也略为寻思了一下。

    他说的那些医疗甚至医学上的事,我不懂,觉得可笑也不敢笑。他有他的体验,我有我的经历,各有眼见为实的故事。拿抽血来说,我遇见的护士也个个可亲,抽完血按上她刚才用来消毒的棉球,待她把注入几个小试管的血浆处置好,再给你换上一小块胶布,嘱咐你继续按一会儿。无须五分钟(当然,永远不揭下来是你的自由),她也不再确认针口有没有问题,而是让我到候诊处等叫名,再做下一项检查,或者付款,要是患者来的多,就得站着等。当然,这是在日本,万一你跟王石同病,也不妨去他见识过的那家病院看看(病院本来是中国人创作的译词,日本医疗法所指病院至少有二十张病床,规模小的通常叫医院),不需要什么级别,医院HP有就诊指南,还有路线图。如果像王石那样,“日本经济产业省还派出项目研究人员和专门的医疗翻译跟踪全过程”,那么,你也能享受到感动他的服务罢。至若日本人,就不会感动,他们不会把正常感受为异常,可真是身在福中惯坏了。医生和颜悦色,与其说是医德,不如说是教养,其实他或她看病也未必多么负责任。这种教养使得中国人到了日本就处处如沐春风。中国知识人有知识,缺的是教养。

    王石说:“医院的收费和饭馆一样,吃好了喝好了,跪在你面前请你过目。”据我这个酒徒的经验,一般餐馆都是把账单扣在桌子上,客人拿到门口的柜台付款,并不像中国那样招呼服务员过来买单,大家眼睁睁看着多少钱,或者真真假假地抢着付。我也遭遇过跪式服务,不过,不是吃法国菜或意大利菜,也不是在小巷的酒馆痛饮,而是有“座敷”(榻榻米房间)的有点档次的餐馆,女侍穿和服。你席地而坐,她跟你说话自然要矮下身,而日本人不会中国蹲,于是跪下了,说来这才是我们古人的坐法。跪坐是日常在榻榻米上生活的姿势,而今还这么生活的,大都是平民,因为富人家爱过(西)洋式生活,两腿发直了。记得有人说,山口百惠出道时膝盖处有跪出来的印迹,光腿不好看。日本人跪坐不是中国概念的下跪。我“胡坐”(盘腿)不来,总是在榻榻米上箕踞,一次跟女友小酌,桌案太小,腿伸将出去,被女侍跪在面前指导了坐姿,好不丢面子。听说国内羡慕日本服务,见贤思齐,甚至让服务员在桌椅前跪下,想来吃客就很有大老爷坐堂的气派,眼光也顺势探一探对面的领口。日本的“土下座”近乎中国磕头,严重地表现恳请或赔罪,却也是耻辱。电视剧里那个叫半泽直树的,逼迫上司“土下座”,就是要当众羞辱他,但无须以头抢地。

    了解邻居不易,了解邻国更难。个把人的个性难以代表民族性,民族性也未必充分体现在少数人身上。鲁迅的民族魂与阿Q们是两回事。他能被榨出皮袍下面藏着的“小”来,可你有皮袍么?中国人在祖国看惯了店家的冷脸,到日本来,给一点笑容就受宠若惊,乃至想入那漂亮女店员对自己有意思了。真所谓经寒冬倍感春暖,一个劲儿谢谢,反倒把店家的客气话给噎住。我们觉得日本东西好,就以为日本人只认国货,米饭要吃国产米,牛肉要吃国产牛。日本的大米很好吃,牛肉更好吃,但实际上,有钱人开外国车,穿戴外国货。日本自古以舶来品为贵,江户时代以前是中国一边倒的价值观,明治以后崇拜对象变成了西方,现代日本人的依凭仍然是西方理念及文化。黑泽明说:“日本人为什么对日本这个存在没有自信呢?为什么尊重外国的东西,自卑日本的东西呢?歌麻吕、北斋、写乐都是到外国镀了金才受到尊重,这种没见识是什么原因呢?只好说是可悲的国民性。”

    我们对日本的认识多来自传闻,譬如说日本人欺软怕硬。一些在日本讨生活的中国人好像也拥有这个体会,只要你横,你硬,日本人就软下来,但很多场合,问题在于对着干,硬碰硬,就可能触犯法律,警察就该来了,所以他忍让。中国人不懂法,不把法律当回事,恣意蛮干。看一下历史,日本是很敢拿鸡蛋往石头上碰的,打大清,偷袭珍珠港,眼下不也张狂地演给我们看吗?

    中国人写日本往往三句话不离中国,忘了是在写日本。他们有自己的文化,叫日本文化,即便从中国移植来的,过河为枳,况乃过了海,“叶徒相似,其实味不同”。自己看着新奇,就当作日本的好,而言下是中国总不如的意思。倘若只作为个人游览,那倒没什么,但还要与人分享,写到网上写成书,那就不能不慎重,以免误人。爱媛县有一个道后温泉,乃日本三古汤之一,但后世的名气缘于夏目漱石的小说《少爷》。他到松山中学教英语前一年,近代日本式建筑道后温泉本馆落成。那里的楼上休憩室卖“少爷团子”,是应该尝尝的,但你若读过这个小说,就知道当年少爷是在别处吃的团子,只是在温泉喝了茶。一些跟夏目漱石有关的事物,如“少爷房间”,都是战败后附会,以为招徕也。若吃了团子便浮想联翩,挥笔成章,那真是别有收获。

    日本的事,尤其因为有汉字,常常被我们望文生义。譬如“国民”一词,翻译成中国话,就是被当权者挂在嘴上的人民。有人说“百姓是不是国民,有两条重要标准,一是有没有权利,二是有没有财富”。可是,当年日本搞侵略战争,民不聊生,既无权利,又无财富,也被叫国民,少年叫作少国民。看日本应该有历史眼光,眼前的日本是过去的发展。有名的神保町书店街,中国人来游,赞叹不已,但它并不是原来的面貌。这条街上第一家旧书铺是高山书店,它门口挂了块看板:创业明治八年。传说接受了俄国出身的日本研究家叶理绥建议,美军才不曾轰炸书店街。1960年代计划在神保町上面修高速路,旧书商们群起反对而作罢。上世纪80年代以来,神保町一带再开发,办公大楼从大手町那边侵占过来,大学相继搬迁郊外。为赶走旧书店,找些不三不四的人从早到晚在门口念送葬经,或者跪在地上一个劲儿叩头,“请乔迁罢”。不过,终不能在墙上大写一个拆字,书店街总算还保存了模样。

    久居日本也未必就了解日本,遑论精通。有几个在日本生活过多年的朋友也转发王石自述就是一个证明,当然,也许他们有醉翁之意,打鬼借助钟馗,说假话也在所不惜。前些天看见一条微博:“@崔永元:打探了一下,日本买房只交使用面积的款,公摊面积与买主无关。要命的是,不光楼道和阳台,连家里的壁柜都算公摊面积,更要命的是,买的还是永久产权,听着像谣言不?”我算在日本住得久的,真就闹不清谣言不,只好问朋友。景路兄侨居日本二十余年,而且买了房,他赐教:公摊面积与买主无关,买主只交使用面积的款,也就是从内壁算起的面积。走廊、阳台、台阶、楼门口、楼顶、电梯间都属于公用范畴,日本房产商不会把这些算给个人。我这才恍然,阳台上与邻居相隔的薄板上写着“非常之时可以打破它,到邻家避难”,原来并没有破坏私人财物之虞。但家里的壁柜,我总觉得不能算公摊面积,外人可以进来藏猫猫?那就拿此问当由头,跟景路喝一杯。



  • TA的每日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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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10-22 10:25
  • 签到天数: 560 天

    [LV.9]译术家II

     楼主| 发表于 2016-12-10 13:14 | 显示全部楼层
    他是我酒友,也是文友,喝多了两人对着夸。他热爱生活,活得有滋有味。比我小得多,却人称万爷,这叫我不爽,儿子明年才考大学,他怎么就成爷了。朋友说,他有那个范儿。我说不就秃头嘛,他头光,我头苍,二人对酌亮堂堂。我也认识几位称爷的,如上海的宝爷、沈爷,人家都早已名满天下,而景路虽然在日本的报纸上写了十几年,还是第一次在国内结集。为什么现今才出版呢?因应时代。中国人关心日本好像有周期,甲午战争时,抗日战争时,当下又异常关心了,就轮到他出来给说说。他说得真实,朴实,也有趣,但我讲这话就像是吹捧哥们儿了,闭嘴为好。我们古人编造了海上有仙山的神话,如今也有人在继续编,编得像日本漫画。捧也好,骂也好,人家就活在那里。爱得太深,或者恨得太久,都可能造成认识有误,最终坑的是自己,也捎带坑爹。

    杜维明说:“我感到中国人对日本的社会和文化还关心不够。尽管两国是邻国,但彼此无知的面纱至今还是很厚的。”可是说实在的,我以为,作为一个小小老百姓,开门七件事,没有非关心日本的社会和文化不可这件事。从国家大事到天下大事,事事关心,活得怎么能不累?老百姓喜欢被忽悠,中日关系紧张了,就有人应时而走红,四下里宣讲紧张的中日关系,把你讲得千里冰封,待到解冻时他又讲一江春水。你若只把它当作茶余饭后的消食遣闷,那倒也无妨,可有时我真想说:你不必懂日本。大众社会需要这种巧舌如簧的人调剂,而两国关系好不好未必出于了解不了解,理解不理解。兄弟阋于墙,彼此应该很了解。理解万岁不万能,文化的理解和交流未必直通通地走向友好,毋宁说历史上常常带来战争。

    上网查了一下,王石果然是名人,怕是只有他这种人才能体验到资本主义社会的社会主义元素,在社会主义社会他又能享受到资本主义元素。倘若你自觉不如他,那就不要跟在人家的高臀后起哄,真想知道一点日本事儿,还是读万景路的《扶桑闲话》罢,你来游日本,即使经济产业省或者笹川财团不派出一位新宿红灯区拉皮条的名人全陪,也能领略它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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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奋斗
    2018-10-23 07:58
  • 签到天数: 165 天

    [LV.7]翻译艺术III

    发表于 2018-2-24 14:26 | 显示全部楼层
    说得对,事实上感觉国人对日本的理解真的不如日本人对国人的了解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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